Gabrie

【维勇】树犹如此(上,一方死亡)

晴空夏夕:

◆原作时间加上40年,维克托40+去世,勇利现60+,无任何医学知识,全凭百度


◆勇利作家设定,维克托依旧花滑皇帝,第一人称叙述


◆灵感自白先勇先生《树犹如此》,三毛散文集《梦里花落知多少》《万水千山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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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犹如此


       ——悼亡夫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我的丈夫早逝已是二十年有余,期间常有来信,有我的读者也有维克托的粉丝,一些人言辞激烈,质问我为何连庭院中的花草树木都详尽记述,却唯独不愿写只字片语给亡夫。原因有二,其一是在他死后的一两年里我仍不愿不敢正视这事实,而其二则难以启齿了。


当我明白他的确故去后,我为他写过很多,书信有,悼文亦有。书信如我二人夜半低语不便公开,写完便烧了给他去,悼文写至最后又常常悲不自胜读来凄厉异常,并非我所愿展现在读者面前的,只好和亡夫遗物收在一起,故多年并无有关他的笔墨。


可身体状态近来不佳,去医院检查又是旧病复发,恐不久于人世,想来的确该为他再写点什么,重温与丈夫的旧梦,也算对读者的交代。



相识相知


与他相识相知,乃至约定相伴终生的过程我早已在《我的雪原》中写过,不过是阴差阳错日久生情的普通故事,此处便不再赘述。不过有件事却值得一提,布置新房时,我们在庭院里种下了一棵红枫。因为当初维恰嫌院子空旷,我们便一起央了邻居的树苗,又烦请人家帮忙栽种。没几年,他便退役了,这树就交由他照顾,当初种下来不过两三个手指粗,现在已是亭亭如盖可纳凉避雨了,那些枫叶颜色极浓,凄艳得如燃烧起来,且一年红胜一年,常引得行人驻足观赏。看着它,总疑心是不是夫将鲜血凝了进去,好陪我度过漫漫长夜。




婚后生活


说是婚后,实际上因两国皆不承认同性婚姻我们的关系也并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保护,不过是办了场婚礼,交换过戒指,有几人参加罢了。日后的生活的确有如想象般美好,多年失落的灵魂有了安放之处。即使光阴流转,激情淡去,再凝视他的眸也仍觉一切如旧,想哭的冲动未曾消退。


当然,我也同他吵架,最凶一次,我们近乎要厮打在一起,长廊上的装饰花瓶碎了一地,吵至最后他竟吼我,说当初若不认识我哪会有今天的麻烦,一瞬间如坠冰窟,心凉了大半。他看我哭,也不来劝,只冷笑一声,拿了车钥匙便摔门而出,半夜里车子的引擎声震耳欲聋,我跑出家门只能看见红色的尾灯在深夜里拉出长长的一线,立刻就没了踪影。


我仍是哭,身子颤抖,那时我突然想起马卡钦,如果它还在,一定会来舔我的脸。


我木然地收拾了长廊的碎片,被瓷片割伤了手也不自知,还是维恰后来发现为才我包扎上。躺在床上,回想丈夫离开的样子,眼尾被得发烫,这辈子,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误解中伤,可唯独他不行,因为对他我是从不设防的!


 


整晚我都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头昏脑涨,一直在听玄关的声音。黎明的时候他回来了,拎了两份早餐,看我趴在床上便来道歉,柔声安慰我,还没说完一句就被我反吼回去,质问他怎么可以在气头上开车,出了危险该怎么办!他愣了愣,也哭了,嘴角抽动几下,便凑过来吻我。后来他带我去浴室洗澡,一边让我用热毛巾敷眼,一边给我吹头发。


说来也奇怪,这大吵过后我们也再未有过什么冲突。


和丈夫过了十几年,日子也平淡下来,感情虽好心里却难免犯起了糊涂,看着莫名其妙叶色泛绿的红枫,不知和他之间是不是习惯、安全感和责任代替了爱情。





 


飞来横祸


那日,维恰去给红枫浇水,回来便觉得身体不适,只当是劳累过度早早的就去休息了。夜里,他开始咳嗽,越来越狠,最后竟咳出血来,我们觉得大事不妙忙驱车赶往医院,结果,竟是肺癌中期。


我们都从未想过会有这等灾祸降至头上,他爱酒,却极少吸烟,我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坚持是误诊,可我们转院再查,并未改变结果。


发现得太晚,但是医生足够善良,要他积极配合,也说有控制好转的可能。起先我们还家里医院两头跑着,后来他禁不住折腾就办了住院,维恰是个极挑剔的人,医院的东西用不惯,我就把家里的日常用品都搬来,每日照顾着他,同睡在病房里。我知道他不喜欢医院的饭菜,便在家里做,盛在饭盒里带来,味道不错,还经常把隔壁病房的小朋友引过来。可是他的病情越来越重,医生的要求也越来越严,忌口变多,最后只能委屈他吃病号餐,我常常去央烦医生,尽可能地想在允许的范围内让他吃得舒服些。


丈夫倒比我乐观的多,并不怎么担心,他说我们携手数十载,历经风雨,一路披荆斩棘才得到了一生的幸福,是绝不会轻易失去的。他还和我计划着,等病情控制住出院后要去南美玩一圈,看看失落的印加城市,再亲自驾车驶过盐沼。如果身子撑得住,还要去趟热带雨林,我笑他不自量力,却暗自向上帝祈祷,如果他能让我的丈夫痊愈,我甘愿折去一半寿命,并终止我视之珍宝的写作生涯。


我只要我的丈夫。


可惜,这祈祷并未成真,也怪我,从未做过上帝的信徒却妄想他能可怜自己,自然是得不到庇佑的。


维恰的病情每况愈下,化疗的痛苦也不言而喻,咯血、呕吐、头晕和发热都是家常便饭,有一日他靠着我,那骨头硌得人生疼。即便如此,他的精神依旧饱满,算得上是医院里最受欢迎的病人,常常和护士小姐说笑,那天我进病房前又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心下好奇便躲在门外偷看,他向护士提起我,说:


“勇利真的是最好的人。”


他见护士小姐还耐心听着,就絮絮叨叨个没完,末了,心满意足地总结到:


“反正呢,我们能在一起是一生里最幸福的事了。”


我看见护士瞬间涨红脸满是窥了人家秘密的难为情,也看见维恰脸上,那很辉煌的笑容。


是的,辉煌。我知道他从不吝于说爱我,无论是说给我听还是告诉别人,可是这样的表情我却是第一次见到,也是唯一一次。


似乎在向别人证明着他说的话句句属实:


我们相爱,是彼此的荣耀。


我趁护士出来前转身就跑,一头扎进厕所里,选了个隔间,很小心地竭力不出声音,用手捂住嘴将眼泪一点点哭了出来。洗了把脸,在走廊里转上几个来回才敢回到病房,却发现原来夫已经睡了,窗户开一道小缝,有风吹过他覆在右眼上的刘海,银色发丝微动,和当年遇见他一样。


好看极了。


可惜,朱颜辞镜花辞树。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看他,对,就只是看而已,尤其在晚上,因为白天他不太愿意,说是自己因为生病变丑了。所以我只好趁他睡着后做贼一样地守在床边,瘦了,颧骨突出得吓人,眼窝陷得也深了,因为总睡不安稳,眼袋和黑眼圈都爬到了脸上,唇和脸一样没一点儿血色,来看他的人大多会礼貌地掩藏起惊讶和难以置信的悲痛欲绝,我看着,感同身受,却又比任何一个人都痛得钻心刺骨。


我是一点点眼睁睁看着我的挚爱变成这样的!


我整夜整夜地不睡,总对他说“我爱你”,是害怕了,怕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他,怕他在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不够称心如意,我吻他的手,抚他的脸,拼尽全力地去记住他的模样,当泪水落下的时候我才明白:


原来爱情始终都是爱情,不过是分个清淡浓烈。


 




 


天人永隔


养了近两年,他的身体状况还算平稳,不好不坏,让人没什么希望也不至于绝望,可是有一年的冬天,12月份,飘雪了。他的病情似乎奇迹般得有了转机,终于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医生批了他想回家的请求。


从医院到家的路途不远却花了我们很长时间,开开停停,把沿途我们喜欢的店铺都逛了个遍,大包小裹的买了好多东西,他看上去很高兴,脸上竟然泛起了血色。


回了家,叫他先在沙发上坐着,我赶紧去把刚买的食材都分类归置好了,再回来发现他靠着沙发竟睡着了,我走过去想把他抱起来送回卧室去,不料他睡得不沉,我的手才刚碰上就醒了。似乎还不完全清醒,就着刚才的动作,双臂环住了我的脖颈,在我耳边虚弱地轻轻求着:


“抱我出去吧,我想晒晒太阳。”


那天的太阳很暖,照在雪上非常耀眼,给人初春的错觉。


晚上我们坐在餐桌前,他喝我煲的鸡汤,盛的时候我特意撇了三四遍,一点儿油花都没敢留。他喝的很慢很细致,吞咽时嘴巴抿起来又是很好看的像心形的弧度,我就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垂下的眉眼发愣,从前习以为常的事现在已是奢侈了。


收拾好餐具后我们便回卧房休息了,他抱着我说了好多话,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缱绻,一直说到我们都困了,他最后嘟囔了一句,说明早真不想再回医院了。


不用等明早,半夜里他就开始剧烈气喘,呼吸困难,我赶紧驱车往医院赶,后背冷汗一层层地往外渗,恐惧像蛇一样细细凉凉地爬上了我的皮肤,维恰坐在放倒副驾驶位上,意识已经很模糊了,还在努力地想要对我说什么。


他早已立好了遗嘱,不知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我一边狂踩油门,一边辨认他说的话。


他说:他不想死,他想和我在一起,活很久很久,做好多好多事情。


他还要我再娶,或者重新找一个男朋友也好,顿了好久他又说,但是不可以带着新人去给他扫墓,他会吃醋,等我以后去找他,就不见我了。


我吼他,让他别乱说话,那样的开车状态,换个情景我肯定是要出事的,可最后竟能安全到达医院。


维恰躺上了病床,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动着,叹息着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字。他的双手冰凉,被我紧紧握着,医生跑过来,匆忙分开了我们。在灯光下,我才发现原来他哭了,泪水划过清瘦的脸,停在了凹陷的两颊。病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哭。来不及看再第二眼他就被推进抢救室里,家属不能进入,我只能站在门口。医生们都皱着眉头匆匆忙忙,我叫不住任何一个能告诉我丈夫的现状的人。有照顾过维恰的护士值班,她过来送给我一瓶水,叫我坐下等,我开口对她说句谢谢竟是带着哭腔,这才后知后觉眼泪流了满脸,硬生生地风干后疼得要命。


我不记得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多少遍,趁医生进出的空挡往抢救室里望了多少回,那些匆忙的脚步一下一下都踩在我心上。


终于,门框上的灯灭了,我来不及听完那句“我们尽力了”就冲了进入,看见丈夫躺在床上,不过像是安详地睡去,可是他连着的监护仪都已经关掉了。


看着盖上白布的他,心就像是在无声的夜里,静静地沉了一地雪花。


二零三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七时零三分,我失去了毕生挚爱。


从此以后,死生契阔,天人两隔,夜半低语再无人会意,找到故里的魂魄重又开始漂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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